C.H.O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47/100】青山不移

还有个后半段叫《访隐者不遇》,唉,等我填完坑再写(被坑淹没不知所措)(屁明明是债多不愁)

2017扁庄扁百日活动统一账号:

@蒲深
很高兴参加百日~
古代架空,一个cp感非常不浓的故事,写着写着控制不住字数,有点长了,然而还有很多想写的东西,也许以后还会继续写这个设定。
以上。



悬崖上有扁鹊寻遍了大江南北的一种草药,正是采摘的季节。


浸了油的麻绳柔韧耐用,但也经不起在尖锐石刃上摩擦,最终断裂了。


扁鹊握着那株草药坠下悬崖,风飒飒地往耳边呼啸而过,死亡来的速度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没了意识。


“夫子!他醒了!”扁鹊睁开了眼睛,守在一边的年轻人察觉到他的动静,兴冲冲往外跑。“夫子!醒醒!药糊了!”


头上缠着绷带,仍在空空作痛,肢体好像被重锤寸寸锤断,无处不是刺痛,一呼一吸俱要小心,否则好不容易续上的肋骨又会断开。扁鹊却松了一口气,活下来就好,只要活下来,断骨可以重新接上,淤血假以时日也能消除,只要活着什么都会好。


外面有人打帘子走进来,身量颀长,着一领青色袍子。他走上前笑眯眯,也不言语,只把三个指头往寸关尺上一搭,沉默片刻松了口气,“也算是把你拉回来了,你自己的药方要比我开的好,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的过来。”


“你是…?”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他倒反问。


“我是…秦缓?”扁鹊有点不自信。


虽说万幸活了下来,记忆有所损伤也是在所难免,神医忘记了世人为他册封的神号,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为返璞归真。于是那个被称为夫子的人笑了起来,“那就好,记忆也没有受损,不幸中的万幸。你就好好休养吧。”


“请教…恩人姓名…”睡意将再次袭来,在此之前秦缓开口询问那个男子,他打着门帘逆光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回答了一句,“我叫庄周。”



忘了自己是扁鹊的秦缓在山里住了将近百日,勉强可下地走动。背篓在坠崖时已经摔碎了,柔韧的藤蔓背篓提供了一点微弱的缓冲,使他免于直接摔断脖子的惨剧;药草也尽数被巨大的冲力碾断,汁液将随身的笔记染花,绿色的汁液和洇开的墨迹印透了薄薄的的皮纸,难为庄周能从这一团狼藉里辨认出那个固本回阳的方子,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作为医者的秦缓几乎失去了所有安身立命的家当,甚至那种他拼了命采到的草药,也被用在了自己身上,几乎不可能再遇到这样天赐的宝物。秦缓失去了一切,但万幸的是他没有失去记忆和镌刻在脑海深处的技艺。背篓没了可以重制,医案坏了可以重修,青山大约与自己有缘,实在是不舍得自己这位小友因为意外折损在茫茫林海中。何况身傍有一个医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虽然自称医术不精,但秦缓自己却很清楚那不过是自谦之词。上天已经待他不薄了。


庄周应当是个世外高人。


十里青山中唯一的一处人烟,正是庄周的居所。乍一看是一处古刹,一条生满青苔的小径是它与外界的唯一通路,而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秦缓常常在学生的朗诵声醒过来,几个学跟着庄周学诗学道,院中亦有晒药架,石碾和药铡,时常有药香传来,有时是自己的药,有时是不知名者的,有时是院内毛驴小猫的。


一头巨大的鲲在半空中游动,日暮时分常常发出“呦呦”的叫声,这时候就会有学生往空中抛洒萤火虫一般的光团,一面抛一面说,“夫子说了要你少吃一些,都快飞不起来了。”


秦缓倚靠在门框上看那蓝色的被称为“鲲”的庞然大物在焦褐色的远山和墨蓝色的暮色中游动,追逐着银色的光团,那学生咯咯咯笑得极其开心,他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你莫笑鲲,它正在长身体,难免能吃。”庄周拢着袖信步走到秦缓身边,含笑为宠物辩解到。


“是该控制一点。”


“近日似乎好的多了。”


“承蒙照顾。”


“我很少有客人,你大可宽心住下去,山中草药,有需要尽管差遣人去取用。”庄周以为他要走,赶忙说到,“你的伤情没有一年半载恐怕不适合下山。”


秦缓察觉庄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找个了台阶,“恭敬不如从命。”顺手接下了一边学生给他端来的晚上的药,“庄公恩情尚未报答,我怎么好意思走呢。”
庄周闻言如释重负,在暮光中呈铜金色的眸子弯起来,“叫我子休吧。”


他们一起站在檐下看着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学生把檐下的灯掌起来。


又过了百日,秦缓的手指能重新握紧笔杆了,就向庄周借来纸笔,重新誊写医案,庄周的学生围在周围好奇地看这个不苟言笑的青年神医,看他自己如他人一样严谨的字迹,偶尔得他两句提点,惜字如金却也字字如金。学生们喜欢跟着秦缓,叽叽喳喳,喜欢安静的秦缓有些不习惯,被庄周发现了,次日学生们再围到他身边时,安静得秦缓也不习惯。


“你们要是有问题,大可问我。”他实在抄不进去方子,对那几个安静如背后灵的学生苦笑,那几个孩子相视一笑,又变回先前那副叽叽喳喳的模样。


“还真是有劳你了。”庄周准是听了学生的闲聊,两人私下聊天时大大方方拿出来调侃。


“庄夫子的学生一派天真,心性纯洁,难得。”秦缓被他一激,少有地笑着反讽了回去。


庄周也笑了起来,少年模样的人,笑起来分外干净。
当真是天赐的人品,如何叫人不动心。


动心。


扁鹊抄书时突然的念头,乱了脑海里的医理逻辑,一滴墨从垂露悬着的笔尖落了下来。他“啪”地搁下笔冲了出去,桌旁睡着了的庄周迷迷瞪瞪地被一阵风吵醒,看到身旁空无一人,想起来刚刚自己好像是帮人研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庄周瞪着那个墨点愣神,愣着愣着又睡着了,夏天太炎热,蝉都无力吼叫骄阳,何况是人。


而秦缓走出去一会儿就泄了气,漫无目的地往后山逛。想回去,在他身边,有研磨的沙沙声,同绵长的呼吸一并融进墨汁。他原本不喜欢写书时有人在旁边,然而庄周把书卷往掌中一磕,“寒舍简陋,只有一间书房,终日同学生混在一起看不进去几行字。”他说的有理有据,秦缓只好默认了,长此以往,有一天要是人不相伴竟然会觉得孤单,一半身子凉透了,炎夏里也有寒风直接吹进骨头里。


想回去,但不能回去。他想带他走,离开十里青山,去人间看看,然而冥冥中似乎有神明警告他不要这么做。庄周与青山是一体的,只有在这片青山中才能露出那种恬淡的笑容。而他不行,他尝过百草,痛的肝肠寸断,慕名来到青山也是为了草药,不惜拿性命去换苍生的幸福,终究不能两全其美。


庄周的学生在后山的茶园里采野生菌,大雨初晴,天地气交,万物华实,正是成长的季节。名贵的鸡枞菌有固定的菌圈,每年按时长出来,从不缺席。茶园里有好几处鸡枞已经长得齐整,学生们在兴致盎然地围着那圈菌子,骄阳之下脸颊晒得通红,汗大颗大颗落下来,笑嘻嘻一片。


“阿缓?”


庄周到底睡不着了,一路追过来,自然而然把手往秦缓肩膀上一搭匀气,“叫我好找,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没事,累了,走走。”秦缓看着庄周的手不动声色,“回去吧。”


回不去了。


医书上最后一字落笔,秦缓就打点好了行李准备连夜出逃,清风明月的夜里他给他留下一个帖子在书房,正准备踏出庙门时却被人喊住了。


“我今夜并不困。”庄周喊住了他。


“夜深路滑,何不等天亮再走。”


“你急着走吗?”院里的杏树下埋着十余年的老酒,拍开封泥,是上好的杏花村。庄周给他倒上,而秦缓只是喝了,并没有说。


“不说就接着喝。”


秦缓喝空了五坛酒,仍旧不说。


而庄周早就醉倒了,阖着睫毛靠在树下喃喃地,“一声不响也想走。”


秦缓把他抱回房间,还是走了。


“青山不移。”帖子上仿佛是磐石的四个字,是秦缓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五年之后秦缓回来了,带着镣铐,仍是一个人。他投到地方府尹门下做幕僚,被庙堂淡忘了。镣铐锈了就被人取了下来,只是京城路远,不值得再去第二次。


庄周的徒儿送天麻到山下集市换些盐铁用具,顺便带上一坛子酒到府尹家。府尹虽然是入世人,但与庄周曾有棋缘,两人对弈十四局,最终庄周只胜他半子,从此结为挚友。府尹只有两样爱好,当湖对弈,把酒临风。庄周隐逸,不喜入世,府尹公务缠身,又外调临省,掐指一算整整六年没见过。府尹还在路上,信就托到了府上,邀他对弈。府尹在廊下听到酒来了,正要迎,就看到天井里那孩子正抓着神医袖口,脸上一副久别重逢的欣喜。


“秦先生,同我回山里见见夫子吧,夫子很想您,我们也想!”


秦缓看到府尹站在廊下,拱手向他一拜,“大人。”


“神医与庄夫子也是故交!竟然从未听你说过!”府尹几大步迈过来,“莫非神医就是夫子在信中提起的那位落下悬崖的采药人?”


秦缓只好讲了个大概,心乱如麻,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惜那时候我不在,没缘分早点结识先生!此次不如同行,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夫子。”


“在下身体抱恙,请大人…”他想拒绝。


是人都害怕疼痛。


“神医还能生病?你可别推脱,夫子哪里又是那种在意虚名的人,因为你失意就不见你。”府尹擅自替他决定了下来,不容秦缓反驳,那小徒弟笑弯了眉眼向府尹离开的背影作揖,秦缓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还挺会卖人情。”


医者如何不会生病,过劳时也会晕倒,换季时也会遭遇邪气,何况是心病。


相思成疾。求不得成疾。舍不得成疾。如何不会生病。
对于五年以前的秦缓来说,一身医术永远地放在深山里是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他希望能带着师父留给他的精湛技艺去到他所能踏遍的每一个角落,建立起一个可以流传有序的学术流派,完成英年早逝的师父的夙愿。然而五年之后,他戴着镣铐走出了京城,分明被陷害,仵作的证据不可推翻,推官亦为他辩白,而他却沉默着不再争取,京城风雨纷繁,气杂,他待烦了,生怕再争取下去,要被迷了双眼。


被发配未必不好,只要去的有病人需要自己,实际上在哪里都一样,医术在这片大地上已经存活了上千年,它也会继续存活下去,只要他还能握住笔,他所掌握的技艺也同样会生存下去。


他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对于青山而言,五年只是一瞬,一切都还是秦缓离开时那样,甚至那些孩子都没什么变化,除了长高些,有几个离开了,小院的喧闹和寂静和曾经别无二致。那大鱼终于长大了,飞到更远的地方去,在山壑间遨游,鸣声同风声混在一起。庄周在门口等着他们,还是那副清俊的模样,微微笑着,像一杆柔韧的翠竹。


“府尹大人,别来无恙。”


“夫子也别来无恙。”


庄周引他先进了堂屋,跟在后面的秦缓坚定地跨进门坎来。


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笼罩过来,他觉得有些恍惚,没想到还能回到这里,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庄周,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子休。”


“青山不移。”庄周还记得五年前有人不辞而别时留下的帖子,“我原以为你说的青山,是别的什么。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我回来了。”


“你都不曾问过青山会不会风化,就这么肯定地留下诺言,我该说你很勇敢是吧。”庄周的语气轻飘飘的,有些意外的刻薄。


然后秦缓抱住了他有点发抖的肩膀,轻轻地揽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唉。欢迎回来。”庄周攀着秦缓的肩胛骨,最终还是消了气。


“这回就不走了吧?”庄周捧着秦缓的脸,一面吻他一面喃喃地问他。夜深人静之时,友人早已先行下山,次日仍有公务要忙,学生们大多都睡下了,天地之间唯独剩下蝉鸣,风声,两个人,没有任何距离。


“别走了,好不好。”他吻他侧脸,耳缘,脖颈,肩膀,金色的眼睛里都是痛意,“别走了。”


“我不走了。”秦缓心里一痛,他亏欠了他五年,他为了理想离开了五年,这五年里庄周经历了什么呢?一个人侍弄他留下来的药物,一个人应付叽叽喳喳的学生,一个人研墨看书,也许有时候睡着了醒过来肩膀酸痛,往日会披在肩上的外套已经陪着那个不辞而别的人走出了大半个国家。既然打扰了,却又不辞而别,生拉硬扯地要把自己从他心里剥出去,他很痛吧,他很辛苦吧。秦缓有点发狠地回吻过去,“我不走了。”


第二天醒过来,秦缓仍然觉得如坠梦中,怀里蜷缩着一具修长柔韧的身体,似乎梦境一如既往地深沉甜美。他锁骨和肩背上有几块深深浅浅的红痕,讲述着昨晚上怀里的人是如何接纳,吞咽,索取,满足的绮事,褪去烛火蒙昧的包裹,庄周赤裸裸坦荡荡心安理得地同他窝在一张床上睡觉,是做梦吗?这比做梦还要好吧。五年以前,他们还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秦缓仓惶逃走,企图快刀斩乱麻,宁愿放弃一个可能要拥有一个家的机会,也要避免相互耽误,谁知道乱麻竟然在心里生了根,来年春风一吹,柔柔地搔在心头,成了顽疾,任凭他逃出天涯海角,躲进楼堂馆所亦仍时时刻刻抓挠着心脏,午夜梦回之后就再难入睡,除了将他手握在手中再没有别的治法。秦缓轻轻地握着庄周的一只手,放在胸口,笑得甚至有点傻气。


“越人很少笑,今天是遇到好事了?”


庄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清凌凌的眼睛看着秦缓,“也说给我听一听。”


而秦缓只是轻轻落一吻在庄周细瓷器一样的额头上,喃喃到,“我终于回到家了。”


这天府尹饭后请秦缓喝茶,正逢秦缓三年流放刑满,权当祝贺。香炉里点了薄薄一片星洲沉,明前龙井天香一缕,秦缓坐立不安,“大人折煞我了。”


“何等人品配何等礼遇,这是先生应得的,何必局促呢。”


秦缓只得坐下,府尹长他十余岁,站在知天命的门槛前,目光安静但仍不失出身推官的锐利。茶香滚过喉头一圈,府尹也直截了当挑明了意思。


“先生可有何打算?”


“这些年下来略有积蓄,在此处立业,能救济一方百姓也已经满足了。”


“夫子可有什么意见?”


提到庄周,秦缓心下不由得一跳,握着茶杯轻轻扬起了声线,“夫子只说让我遵循本心就好,他哪里会插手俗世。”


府尹哈哈大笑,“那先生觉得自己算得上是遵循本心了吗?”


在府尹洪钟一般愉悦的笑声中秦缓却严肃了神情,本心。


如果他无所羁绊,那么云游四海,赈济疾苦才是他的本心,他本就是离开巢穴的燕雀,迁移的路上磨砺了锋芒,脱胎成了鸿鹄,然而现在,他寻到了一处新巢,有了无法割舍的情愫。安稳栖息在他的身边,如果能长相厮守,宁愿褪去利喙,磨去利爪。


爱,是否能包纳在自己的本心之中,两只手能否一捧将所有的沙砾都捧在自己的手中。


府尹垂着眼帘只顾品茶,半晌眯眼一笑,“其实这件事还需你自己掂量清楚,不论本官还是夫子,谁都不能帮你拿主意啊!”


秦缓知道他在说什么。广东瘟疫流行三月有余,只有往外逃命的人,没人敢进去。秦缓坐不住,恰逢恢复自由之身,正当他出力,只是一想到庄周隐居的禁锢,确实犯难。


不是未曾问过庄周不下山的原因,庄周只是回答不愿,而非不肯。也许当也许再问一次。


庄周坐在门坎上拢着袖子打瞌睡,灯笼放在脚边微光翕动。秦缓蹲到他面前,没有一开始就吵醒睡熟了的人,只是虔诚地望着他的脸,翘起来的头发,微光里发亮的鼻尖。庄周从来没有下过山,十里青山里每一处小道他都走过,但山脚的集市他也从未去过;在书中他读过长江,长城,黄山,黄河,但是他未听过三峡上让人愁眠的猿啼,没看过长城脚边紫色泥土里有瓣鳞花倔强地生长出来,还有黄河浊浪震击在胸口,黄山云海在疾风吹拂下翻腾云浪。这一切,秦缓想带他去看看,他值得去看看。


下定了决心后秦缓拍了拍庄周的手,他睡的不深,轻轻一拍就醒了。


“哦…你回来了。”庄周还有点儿愣神,眼睛黏在秦缓的脸上慢吞吞地笑了笑,“大人留你好久。”


“回屋里,手都凉了。”秦缓拿起庄周脚边的灯笼吹熄了烛火,一手牵着庄周往房里走,“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庄周跟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紧不慢地,“你要说什么,我知道的。”


秦缓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的,大人同我说过,广州瘟疫三月,只有人往外逃,没人敢进去。你想说这个吧。”


“你要是担心我拦你,那大可不必。我能拦得住你吗?我也不想生造业障。”


“我想邀你同行。”


短暂的静默后庄周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笑意,“这次要带上我吗?”


“我想带你去看看。”


山中夜寒,偶尔会有霜,此时的庄周就像笼罩在月色流霜中,晶莹剔透宛如某种精灵。方才他的手冰凉,秦缓握着他手,慢慢回转出一点湿湿的温热。


“我可以在这儿等你回来,我已经等过,无所谓再等一次。”庄周松开了他的手,夜风把那缕湿热吹得清爽,庄周拒绝得也干脆。


“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鲲感应到主人的气息游了回来,天井几乎容不下它庞大的身躯,庄周摸着鲲的吻,良久没同秦缓说话。


最终他喃喃地说,“早些休息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秦缓并未觉得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绪,庄周不愿意放弃隐居的生活,正如当年自己不愿意放弃云游的梦想一样,秦缓虽然觉得气馁而无可奈何,但是也能接受,人的本心本就不应为外物动摇,作为至亲之人,应当学会尊重。


庄周灭了烛火,习惯性地窝进秦缓的怀里,两人互相以为对方睡着了,却听到庄周小声地对着黑暗里说了一句“唉,又怎么舍得不跟着你去。”


庄周自问是从不移本心之人,隐逸是他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游说都不为所动,然而自己在悬崖下捡到的这个人,聪明而倔强,硬生生撬动了自己的内心,庄周苦笑着想,秦缓这人,真像野草,能撬动岩石,也能牢牢地把根扎进人的心脏中,即使自己强硬地点了火,仍然也烧不死他。


你啊,叫人欢喜,亦叫人为难。


次日秦缓开始盘点他的行囊,安排行程,青山横亘西南,进广需要翻越崇山峻岭无数,一路少不得要好些时日,一折算秦缓的积蓄就显得单薄了,庄周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是点学生把书房里的善本孤本当了一些出去,任凭秦缓阻拦也不为所动,庄周也算性格温和好说话的人,这次显得尤为强硬,秦缓只得一次次将人肩头抱在怀里,吻他,甚至鲲都因此不乐意回家。


“越人别觉得亏欠我,这一切都是我应当为你做的。”
终于到了筹够路费的一天。府尹公务繁忙,只遣小厮送来一盘纹银硬要塞给秦缓,庄周送了十里长亭,看样子还打算再送十里,秦缓同他说,“子休,到这儿就行了,我能自己走。”


“不行,没送到地方。”


“这已经送了十里了。”


“我何时跟你说过,只送你十里?”


“那你要送到哪里?”


“直接送到广州,你看怎么样。”


秦缓愣了半晌,庄周见状仰天大笑了起来。


我已经将青山带在身边,去哪儿都一样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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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H.O扁庄扁寺公用账号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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